内容提要：1981年11月初的一天，13岁的旬阳中学学生宋清，无意间拾到一个带字的黑色“煤球”，在老师的提醒下，将它捐献给国家。1984年，王翰章先生来到旬阳县文化馆，意外的发现了这个“煤球”，根据上面的文字，鉴定出这就是享有“天下第一岳父”之称的独孤信的“多面体煤精组印”。1990年7月，“独孤信多面体煤精组印”被征调至陕西历史博物馆展示保管，成为了陕西历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关键字：宋清煤精石旬阳县文化馆王翰章独孤信多面体煤精组印天下第一岳父

序

陕西历史博物馆

2019年的全国高考刚一结束，来自祖国各地的学子，便纷纷前往位于西安市的陕西历史博物馆参观。一时间，陕西历史博物馆门前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参观的人们大多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早一点看到那个让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半正多面体”印信。

2019年高考结束时刻

2019全国高考Ⅱ卷数学第16题

原来，在2019年6月7日，参加全国高考的莘莘学子，在全国卷Ⅱ理科数学试卷上见到一个分值为5分的题目——第16题：

16.中国有悠久的金石文化，印信是金石文化的代表之一。印信的形状多为长方体、正方体或圆柱体，但南北朝时期的官员独孤信的印信形状是“半正多面体”（图1）。半正多面体是由两种或两种以上的正多边形围成的多面体。半正多面体体现了数学的对称美。图2是一个棱数为48的半正多面体，它的所有顶点都在同一个正方体的表面上，且此正方体的棱长为1，则该半正多面体共有＿＿个面，其棱长为＿＿。（本题第一空2分，第二空3分。）

2019年高考全国卷Ⅱ理科数学试卷16题图

这道题上讲到的这个“半正多面体”形状印信，目前就珍藏在陕西历史博物馆。它是1981年的深秋，在陕西省东南部，秦巴山区东段的安康市旬阳县出土的，正式的名称为“西魏独孤信多面体煤精组印”。

西魏独孤信多面体煤精组印

这个1500多年前的多面印，留给了莘莘学子无尽的悲欢和难忘的记忆，也记录了一个鲜卑贵族跌宕起伏的传奇一生。让我们一起沿着历史的足迹，去探索深藏在国宝背后的精彩故事吧！

庸人故里

旬阳在陕西位置图

旬阳城鸟览

旬阳县县城位于汉水、旬河交汇处，因县城的老城区位于旬河北岸，故而被称作“旬阳”。

安康市旬阳县立体地形图

旬阳北依秦岭，南面大巴山，汉水自西向东横贯其间，将县境天然分割为南北两大自然区，即汉水以北为秦岭山脉的南坡，汉水之南属大巴山北缘。这里属于亚热带的北缘，南下的冷空气被高高的秦岭所屏蔽，溯汉水河谷上行的暖湿气流亦被秦岭所拦截，造成这里的气候温暖湿润，四季分明。

商时期的庸国位置图

旬阳县，古时为庸国属地。古庸国，据传在商朝时期，为中国南方群蛮之首。都城在今湖北省竹山县西南的上庸镇。商朝末期，庸人曾跟随周武王灭商。通过《尚书·周书·牧誓》中的记载：“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①可以研判，古庸国参加了武王伐纣，是在牧野誓师伐纣的八个诸侯国之一（包括：庸，蜀、羌、髳、微、卢、彭、濮）。因牧野之战的战功，庸君被封为伯爵。

到了春秋时期，庸人的国力逐渐衰弱，国土逐渐被秦、巴、楚三国所蚕食，最终被汉水下游的楚国灭国。

旬阳县出土的青铜器

古代庸国境内铜矿丰富，其时庸人的冶炼技术也非常高超。据传庸人善铸大钟，因此庸人也被称作“镛人”。庸人又因筑城技术高超，故而也被称为“墉人”。

宝印出土

旬阳城鸟览

旬阳中学卫星图

1981年11月初的一天，13岁的旬阳中学初二年级学生宋清（办理身份证时，名字被改成了“宋青”），中午放学后回家吃饭。此时，家里的饭还没有做好，表哥华开锋去旬河边洗萝卜，宋清也跟着下到河边玩耍。可是这天，不知什么人在河道里边堆了一些土石（据人回忆，当时县武装部正在搞基建），在土堆边散落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土块。宋清一时兴起，便到土堆旁边玩起来。猛然间，宋清看到土堆旁边有一个表面被硬硬的黄土块包裹着的黑色物体，在众多黄土块中显得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宋清感到好奇，就上前把这个异样的土块拾起来。宋清把它握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有些压手，再看表面露出黑色的地方，有像文字一样的图案。为了看清究竟，宋清便把这个“土块”在河边的鹅卵石上用力地摔砸起来，想将它上面的泥土砸掉。可是有的泥土好像嵌在上面一样，怎么也摔不掉。宋清就在河边捡起石片，使劲的刮去上面的泥土，并用河水洗干净，终于让这个黑色的“煤球”露出了真容。

独孤信印

这是一个近似球状，有八个棱二十六个面的黑色多棱体，上面布满了类似文字样的花纹，有点像打麻将用到的骰子。虽然它个头不大，一个学生的手掌也能将其握住，但是却沉的有些压手。宋清误以为“煤球”里面含有贵重金属，就用力地把它往大石头上摔去，结果“煤球”弹起半尺多高，一点也没有摔坏。

宋清感觉很稀罕，于是就把这个小“煤球”放进书包里，接连几天都带到学校去，与同学一起玩，就连晚上睡觉也要放在枕头下面。因为这个小“煤球”，班里的同学对宋清如众星捧月一般，宋清俨然成为了小伙伴们里面的“孩子王”，感到非常的惬意。

几天后，宋清班里的同学相约来到宋清家。几个小伙伴仔细的观赏这个黑色的“煤球”，其中有人看见“煤球”上面的花纹好像是文字，就是都是反的，和大人使用的刻章有点儿类似，便找来了红墨水和白纸，把每一面的文字都印拓在白纸上。几个人看见字面上印着“大司马印”、“大都督印”、“刺史之印”、“臣信上章”、“独孤信白书”等文字，便你一言、我一嘴的念起上面的文字来。可是“煤球”上面的文字，大伙即不全部认识，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时，同学邓文胜指着“大司马印”几个字说：“这是白居易的章，白居易的《琵琶行》中有一句‘江州司马青衫湿’，大司马就是白居易，没错。”引得小伙伴们一阵哄笑。

这样，宋清就开始把“令”、“密”等字拓在白纸上，分发给小伙伴，当作令牌来玩“打仗”游戏。

又过了几天，宋清的班主任语文教师裴少强，看到了这个多棱的印章，感觉可能是文物，就对宋清说：“别会是文物吧，你最好把它送给县文化馆的人瞅一下。”②

捐献国宝

独孤信印

1981年11月9日，中午放学后，宋清背着书包来到离学校不远的县文化馆，找到了文化馆分管文物工作的干部鲁继亨。宋清拿出他的“宝贝煤球”，怯生生问鲁继亨：“您能看看这是文物吗？很值钱吗？”鲁继亨将“煤球”接到手中仔细察看，见上面的字都是反的，并且写有“XX之印”字样，初步断定这应该是一枚古代县官手下文书用的章，但是他自己也无法说清这枚印章的价值。鲁继亨告诉宋清：“这可能是一枚特殊的印章，至于它是谁的？有什么重要价值？还需有待专家前来考证。”

鲁继亨希望宋清能将这枚印章交给国家，也就是由县文化馆来保管。鲁继亨的分析、推测让宋清很激动，他没有一点犹豫，立即决定将小“煤球”交给国家。这枚“煤球”印章就此便收存到了旬阳县文化馆。③

现在的旬阳中学

独孤信印

在县文化馆，鲁继亨对这枚印章进行了登记，并用卷尺和天平给它做了测量：该枚印章的印面边长均为2厘米（部分棱角磨损，边长只剩1.8或1.9厘米），印章高4.5厘米、宽4.35厘米，近似于立方体，重75.7克。因年久久远及保管不当等原因，印体表层布满多道横竖向的裂纹，印表面局部有剥落，边角有残损，但总体保存还算完好。但鲁继亨等县文化馆的干部无法核实这个“煤球”印章的来历，仅是感觉它可能是某个古代官员的印章。

独孤信印章拓文图

整枚印章共26个印面，计有8个三角形印面和18个正方形印面（其中有14个印面镌刻有印文），共计有47字。

专家辩宝

旬阳县博物馆大门

旬阳县博物馆

一转眼，时间到了1984年，本着三馆分离的原则（三馆即：文化馆、博物馆、图书馆），旬阳县成立了博物馆。原县文化馆保管的文物转隶旬阳县博物馆管理。旬阳县博物馆刚成立时，条件极为简陋，没有专设的藏品库房，文物的展览室也是藏品的保管库房。

旬阳县博物馆位置图

就在这一年的十月，中国政协陕西省委文化组组织省里一些专家来旬阳县博物馆参观考察。在听取了旬阳县有关领导的汇报后，专家们来到博物馆的陈列室，在博物馆工作人员的陪同下，驻足品鉴文物。无意间，在展柜后面的藏品保管处的角落里，陕西省文史研究馆的研究员王翰章先生无意间发现了这枚黑色的小“煤球”。他拿起这枚斑驳的“煤球”，观看了很久后，兴奋地大声叫道：“哎呀！这很有可能就是独孤信的印！”接着，王翰章高举着“煤球”，大声的向围拢过来的人说道：“你们看，它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黑色石头，它叫煤精石，也叫煤玉。这个印章是用煤精石雕刻的，非常稀有。根据上面的‘独孤信白书’的字样判断，这应该是西魏柱国大将军独孤信的印章。这是在旬阳县发现的国宝啊，是价值连城的国宝！”⑤

煤精石样本

煤精石是在大约3000万年前，远古森林里那些富含油质的坚硬乔木，因地壳变动而被掩埋在地层深处，再经高温和高压的共同作用，结成的一种石化得很彻底的黑色有机结晶体。

煤精石主要成分已经不再是炭，密度达到2.5左右，比煤重得多。其质地细密、光泽度高、有韧性，被人称作黑色宝石。

旬阳县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闻听“旬阳县发现的国宝”，个个都激动万分。大家围着王翰章，这个讲：“独孤信这个名字好特别啊？”那个说：“王老师，您快给我们讲讲吧！”人们纷纷要求王翰章老师给介绍一下印信主人的历史。

那么，拥有这枚罕见印章的主人——独孤信，究竟是何许人物呢？

独孤俊郎

青年独孤信画像

说起独孤信，那可真是赫赫有名，在中国古代享有“第一岳父”之称，年轻时还是美男子，成语“侧帽风流”说的就是他的故事。

独孤姓起源于刘姓，祖先为汉光武帝刘秀的曾孙刘进伯。刘进伯官拜度辽将军，北攻匈奴失败后被俘。因被流放于孤山（今辽宁省海城境内），刘进伯在匈奴的后人便以独孤为姓。独孤家族与拓拔部的贵族世代联姻，是鲜卑族最显赫的八大姓之一。当传至刘进伯的六世孙罗辰时，一部随北魏孝文帝迁居洛阳。⑥

旬阳独孤信雕像

北魏末各族人民起义图

独孤信（502年—557年），原名独孤如愿，字期弥头，北魏云中郡盛乐人（今山西大同，大同出好煤，这可能也是他能拥有一枚煤精石印章的原因之一）。独孤如愿年少时容仪俊美，勇于骑射。北魏孝明帝时，边镇起义四起。独孤如愿与贺拔度拔等人一起袭杀了破六韩拔陵（破六韩是姓，拔陵是名，匈奴单于后代，六镇起义领导者）的大将卫可孤，因此名气大噪。

不久，贺拔度拔兵败，独孤如愿则逃避到中山（今河北省定州市），投在葛荣的军中。独孤如愿这时年纪轻，喜欢修饰打扮自己，衣着鲜艳、样式与众不同，故而当时军中称他为“独孤郎”（郎，现在“帅哥”的意思）。

葛荣的势力发展迅猛，孝昌二年（526年）九月，葛荣自称天子，定国号为齐。孝昌三年（528年），葛荣率部南下进攻邺城（今河北省临漳县），准备一举推翻北魏王朝。此时，北魏朝政由尔朱荣把持，尔朱荣听说邺城被围，便亲率领七千铁骑，日夜不处、倍道兼行，兵出滏口（太行八径之一，今河北省磁县）自背后攻打葛荣。冲锋时，尔朱荣以侯景为前部，率七千铁骑猛冲猛打，直杀得葛荣部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侯景突前，匹马挺槊、大喝一声，直扑葛荣中军，将其擒获，葛荣部众亦全部投降。尔朱荣将葛荣军中的英俊全部编入自己部队，独孤如愿也被尔朱荣纳入麾下，任为别将。

旬阳独孤信雕像

永安三年（530年），尔朱荣入洛阳为北魏孝庄帝袭杀。尔朱荣的侄子尔朱兆起兵报仇，十月，尔朱兆杀进洛阳，害死孝庄帝。建明二年（531年）二月，尔朱兆立元恭为帝。永熙元年（532年），高欢杀进洛阳，拥立孝武帝元修即位。永熙二年（533年），尔朱兆兵败自缢而死，北魏朝权尽落入高欢之手。

魏井甘泉

古井贡酒北厂区的古井亭

北魏古井在北部厂区

在安徽省亳州市的古井集团北厂区有一个古井亭，这亭中的古井名为魏井。该井之所以叫魏井，据当地传说，还与独孤信有关。

梁中大通四年（532年），梁武帝萧衍见北朝内乱，便命咸阳王元树讨伐北魏。元树进兵神速，很快就攻取了北魏的门户南兖州治所谯城（今安徽省亳州市）。

传说，当时北魏朝廷见形势危急，忙命大将独孤信带兵前去解救。独孤信领兵急行军至谯城城下，前后苦战六场均没有取胜，此时又逢军粮接济不上，独孤信只好退兵三十余里安营扎寨等待补给。谁想元树半夜领兵前来偷袭，北魏的兵马在黑暗之中不战自乱，独孤信亦负伤向北逃走（亦有传说独孤信战死）。天亮时，独孤信逃至一座老君庙的附近，被一村民搭救。村民将其扶下战马，而后在马屁股上猛抽一鞭，战马负痛，向前狂奔而去。随后，村民将独孤信藏入家中，又将独孤信的长戟和金锏投入附近的一口井中。等追兵追至，村民遥指奔马，引走了追兵（关于魏井的传说很多，本文仅取一则）。⑦

北魏孝武帝元修即位后，命樊子鹄与杜德领兵前去收复南兖州。樊子鹄假意派步军挑战元树，待元树领兵出城后，樊子鹄亲率铁骑自侧后猛冲元树军的后队，元树毫无防备，急忙败退回城。樊子鹄率兵四面围住谯城，断了元树军的粮道。元树心慌，派人与樊子鹄议和，祈求领兵退回南梁，发誓永不再犯北朝。谁想，正当元树领兵撤出之际，樊子鹄与杜德率领铁骑四面掩杀而来，南梁军已无心恋战，立刻四散而逃，元树亦被俘获，后被杀身亡。

元树死后，被葬于独孤信兵败被救（一说战死）之处。因元树生前为咸阳王，此地就被叫做咸王冢。“咸”后来被人们误做“减”，“咸王冢”就变成了“减冢店”。

传说，打那以后，当地的百姓惊奇的发现，投入独孤信金锏和长戟的那口井，井水的水质改变了，变得清淳甘洌，而周围其他井的井水仍然苦涩不堪。因独孤信是北魏名将，当地百姓就将此井称作“魏井”。经现今专家化验，该井水富含锶、碘、钾等矿物质，属于优质矿泉水，非常适宜人们饮用和酿酒。

用魏井之水酿的酒被称做“减酒”。据《亳州志》记载，明万历朝的当朝学士亳州人沈理，将减酒做为过年的礼物献了给万历皇帝。万历皇帝喝后赞叹不绝，自此，减酒便开始年年进贡给当朝皇帝，“古井贡酒”亦因此得名⑧。1963年，也是用魏井之水酿出的佳酿，夺得了第二届全国白酒评比的金奖。

魏井的传说虽然很是引人入胜，但是据《北史》和《周书》记载，当时独孤如愿并不在谯城。据史书记载，这一时期北魏朝开始大规模的赐、复胡姓给有军功之人，这个受伤或战死的独孤将军，亦可能是被赐或复姓独孤的其他武将。因独孤信名声显赫，故被错误的张冠李戴了，属于一个美丽的误会。⑨

1987年4月，减店镇改称为古井镇。

（未完待续）

参考文献：

①《尚书·周书·牧誓》，中华书局，中华经典藏书尚书，2012.03，第120页。

②潘全耀，《独孤信印与旬阳的千古奇缘：听宋青讲述献宝经过》，旬阳在线。

③旬阳广电，《【旬阳故事】独孤印独孤信及其他》。

④⑤潘全耀，《独孤信印与旬阳的千古奇缘：听宋青讲述献宝经过》，旬阳在线。

⑥《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中华书局，1975.02。

⑦⑧《亳州志》。《听老人讲九西湖龙井的传说》，2013-12-04。杨双双、李绍义、汪玉琼《古井镇：因北魏将军而闻名》，2013-10-25，亳州文明网。

⑨李文才，《试论西魏北周时期的赐、复胡姓》，《民族研究》2001年第3期，第4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