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农历五月二十八我家所在的村庄就要组织土主庙祭祀,我们村子的土主祭祀习惯称“供庙”,到时每一户在家的男性至少有一人参加祭祀活动。儿时的记忆中跟着大人去,为首的几个大人们要买办好香钱纸火茶酒祭祀用物(钱纸是只用黄色纸钱而不用白色纸钱的,先人说黄钱敬神白钱敬鬼,土主是神),买上一口足够参加祭祀人员吃的猪,准备好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一应炊事用具。其他参加祭祀人员要自带大米,到了土主庙熟悉祭祀人会安排谁做什么,谁又做什么。先把一整口活猪拉到指定地点,焚香祷告,进行宰杀,叫“领生”,大概意思就是先供奉一整口的活猪。之后还有一些细节就记不周详了。
“领生”过后就收拾打整这口猪,好像跟平常没有什么差异,猪收拾好了就不分头脚下水的砍剁加工,闲散人员就煮饭的煮饭,烧水的烧水,我们小孩子就叫去搬柴火、提水,真的成了“搬柴力使、运水郎军”。待到猪肉加工好,米饭做好,熟悉祭祀的人就安排合上斋饭,泡上净茶。将斋饭、茶酒、香钱纸火、肉食等一应俱全,开始祷告,祷告结束就开始顶礼膜拜的叩头,叩头礼毕,就开饭,饭后按人头凑份子钱,安排下一年的负责人员,这个钱绝对没有人会耍赖的。
这一餐饭叫打牙祭,女人是不能参加的,记得儿时父亲在外教学,女人又不能参加,虔诚的母亲总是会拿上打牙祭的份子钱让我跟着邻家的大人去参加。至今我无法弄清楚母亲究竟是对土主庙的虔诚还是困难时期大气的让我久久不沾肉腥的肠胃改善改善。或许是二者有之,更多的可能是对土主的虔诚与敬畏罢了,毕竟一餐打牙祭的钱买肉够一家人吃一餐了。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我就离家上学,之后因为工作关系就至今没有在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了。记得村子的土主庙最初是在一个叫小麻栗坡的背面,没有房屋,后来村人商议迁到一个叫羊圈坪子的地方,并盖了一栋三开间的一层瓦房,再后来又迁到村子后面现在的位置,房屋越建越好了。村子也随着土主庙的迁移发展越来越好了。
现在回忆起庙会的一些情景,随意的记录下来,也想一查究竟,于是网上搜罗一些庙会的材料,以供鉴赏。土主是中国古代的村社保护神,至今在云南地区,土主信仰在民间还有深刻影响,具有悠久历史的土主庙还大量遗存。龙江汉族的土主,都是由古代社祭演化来的。社祭就是祭土地神,春秋战国之时,二十五家为一社,边远山区,或五户、或十户为一社;社日,或春社或秋社择日祭祀社神,祈求五谷丰登,人畜兴旺。《徐霞客游记》卷七下《西南游日记十二》载游昆明土主庙,观菩提树:“土人每以社日,群至树下灼艾代炙。言炙树即同炙身,病应炙而解。”历朝历代以合土德而立国的易学观念,是土主信仰传播的思想基础。明《南诏野史》之卷上《大蒙国》说:“封十二圣贤为十二山神。”而高黎贡山就是其中的西岳。民国《蒙化志稿·山川志》说蒙舍庙“俗名土主庙,蒙氏十三代为郡中十三土主,此居其一”。清乾隆《云南通志》卷十五《祠祀志》,除《滇志》所载以上各府土主庙外,还记载有镇沅府、威远府、普洱府分布有土主庙。而据民族志调查资料记载,云南土主庙在民间的分布更为密集,几乎村村寨寨有土主庙。云南的土主崇拜,形成了地方定期举办的土主庙会。龙江地区汉族大多明清由内地迁徙而来,信仰既尊重内地的也兼顾当地信仰。
土主作为地方保护神在民间有广泛的信众和影响力。被尊为土主而祭祀的神灵,多是历史上有功于民的文臣武吏,因此具有祖先崇拜的特质。这种祖先崇拜源自中原的祭祀理论。黄帝、尧、舜、禹等古代圣贤,以有功烈于民,载在祀典,享受崇祀。在各地土主庙的神坛上,尊为土主的以能法施于民,以劳定国而享受祭祀。历史上佛教、道教在西南地区的传播,就竭力与土主崇拜结合以扩大影响。民国《新纂云南通志》卷一百三《宗教考·佛教三》“大黑天神”条载;云南各县多有土主庙,所供之神非一,而以祀大黑天神者为多,塑像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狰狞可畏。何以祀此神像,民间传说多不稽之谈。近年留心滇史稍有涉猎,乃知大黑天神为阿阇黎教之护法神。盖其教以血食享祀,民间犹敬畏之。村邑立祠,疾疫祷祝。初谓之大灵庙,后乃目为土主也。
土主崇拜本来是产生于中原的文化,但在传播进云南少数民族地区后,能够历经千载而保存至今。相反,土主信仰在中原地区,却随岁月流逝而趋于消亡。中国古代有“礼失而求之于野”之说,即认为在中原周边的“四夷”中,会保存着中原随历史衍变而丧失的礼俗制度。
作者简介:赖鼻子,实名周永沛,云南腾冲人,大专文化,从事过广告人、乡村干部、安全监管工作,现供职于腾冲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业余喜欢琢磨乡土人文知识,有诗文散见于地方媒体、书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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