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公元前205年春天，刘邦率领的汉军在彭城被项羽击败后，原来归附刘邦的魏王豹请假回到封地，打算探问患病的母亲。

2魏豹回到平阳，想起彭城大败，汉军元气大伤，又觉得刘邦平日待他不很尊重，这时，恰好项羽派人来劝他归楚，他决定背汉附楚。下令截断黄河渡口临晋关，派兵驻守，不和方交通。

3魏豹也考虑到汉军会来进攻，便下令召集人马，命令柏直为大将，冯敬为骑将，项它为步将，把守平阳关，并派人到彭城去向项羽送上降表。

4这消息传到荥阳，刘邦有些懊悔，转念一想，我平日待魏豹不薄，打算派郦食其去劝说他，如果他悔悟了，也可免动刀兵。

5刘邦召来郦食其，把此意对他说了。食其道：“臣和魏豹有点交情，可以去劝他。如果劝说无效，大王再动兵也不迟。“

6食其领了命令，连夜驰往平阳来。

7魏豹见了食其，开口就问：“故人远来，是替汉主作说客的吗?”食其给他一语道破，也就直率地回道：“我到这儿来，并不是替汉王打算。只是我们有十年的交情，有些话不能不说啊！听不听在于大王，何必疑心我是个说客呢？“

8食其道：“任何人作争，如果反复无常，一定会矢贩的。何况现在的形势摆得很清楚：汉宽而楚暴，汉智而楚愚。大王日前归汉，正做得对，怎么现在又要投那濒于危亡的楚国呢？依我的意见，不如罢兵息争，一心事汉得好！“

9食其说了半晌，魏豹毫不动心，只冷冷地答道：“大丈夫应当创业自立，怎能庸庸碌碌地受人摆布啊!何况，汉王常喜骂人，待诸侯不如奴仆，毫无君臣礼节，我不愿再和他相见了。“

10郦食其碰了壁，只得回报刘邦。刘邦问道：“魏豹竟敢叛我，想必是有恃无恐，究竟他命何人为将?”食其说：“大将柏直，骑将冯敬，步将项它。”

11刘邦不禁大笑起来：“柏直年幼无知，怎能抵挡我韩信!冯敬、项它也不是灌婴、曹参的对手。我可以放心了!”

12刘邦问清了魏豹的底细，派韩信为帅，灌婴为骑将，曹参为步将，统领十万精兵，前去讨伐魏豹。

13韩信率领部队北上，到了黄河边的临晋地方，见对岸都是魏兵，河里又没有船只，便选择了一些有利地形下令安营。

14韩信随即和灌婴、曹参沿着河边西上，察看形势，见对岸都有魏兵防守，一直走到夏阳地方，才发现魏兵很少。于是，韩信选定在这儿偷渡。

15回营以后，韩信派人去征雇民船，叫曹参领兵去采取木料，越多越快越好。又叫灌婴派人到市上去购买五千只大瓦罂。

16两天以后，木料和瓦罂都办齐了。韩信又叫曹参、灌婴两人督造一种木框。这种木框，架起瓦罂;每只瓦罂内可以坐两三个人，用来代替船只，偷渡黄河。

17曹参、灌婴日夜督工赶造，不到七天工夫，五千只木罂全部造好。韩信亲自验收，并逐一检查了木罂的质量。

18等到傍晩，韩信留下一万人马，两百条船只，交灌婴指挥，嘱咐道：“你可以在临晋附近佯攻，我和曹参却从夏阳进军，等魏军撤离时，你再渡河!”

19灌婴接受了命令，立刻指挥兵士上船，敲动战鼓，摇旗呐喊，装作进攻的样子。对岸的魏兵也抖擞精神，准备迎战。

20韩信和曹参却领了大军，利用天黑，迅速地向夏阳进发。

21到了夏阳，立刻把五千只特制的“船只”放到河中，每只装载两三个兵士，却也四平八稳。兵士们用木桨和器械划水，向北岸划去。

22八、九万人马全部渡到河北。韩信把队伍整顿好，立刻进攻，不久就攻下了东张、安邑。

23魏豹接到东张、安邑失陷的消息，非常惊慌，差人把柏直的大军调回，亲自出都，打算堵击汉军。到了阳曲，刚好和汉军遭遇。

24双方摆下阵势。韩信责骂魏豹道：“主上命你为元帅，统领大兵五十六万。你在彭城一战，损兵折将。主上不加诛戮，你倒起兵谋反，以怨报德。现在大兵到此，还不下马投降！“

25魏豹也不答话，举枪直刺韩信。汉阵中曹参拍马挺枪，迎了上来。

26柏直见魏豹战不过曹参，也挺枪前来助战。那汉军已经深入，个个奋勇上前，魏兵支持不住，向北乱逃。

27魏豹边战边退，退到东垣，仍被汉军围住。这时，灌婴也趁势渡了河，从正面攻上来。魏豹冒死冲突，仍然冲不出去。

28汉兵齐声向魏兵叫喊：“投降的免死!”魏兵纷纷弃甲投戈，情愿归降。魏豹见大势已去，料想不能脱身，只得和柏直束手就擒。

29汉军直抵平阳城下。城内的冯敬、项它听说魏王被擒，只得开城投降。

30韩信进城，出榜安民。

31韩信把魏豹和他的家属押到荥阳，向刘邦奏报战况，并主张继续北伐，先取代州，顺路伐赵、燕、齐三国。然后再专力破楚。刘邦非常赞成他的进军计划。

32这时，卫兵把魏豹和他的家属押上来，刘邦拍案大骂道：“彭城一战，我军伤亡卅多万。念你是一国之王，不加处罚，你不但不感恩图报，竟敢起兵造反!现在被擒，还有什么话说？“

33魏豹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魏豹的老母也再三哀告。刘邦没有将他处死，只是撤掉了他的官职。

34刘邦叫张耳带领三万人，协助韩信北伐赵、代。这伐赵的原因，系由赵相陈余引起。陈余本已从汉，后刘邦在彭城战败，赵兵逃归，报称张耳尚在，怒气顿生，决心叛汉。

35陈余和张耳本是刎颈之交，后来在巨鹿之战中反目，势不两立。赵王歇封陈余为代王，号成安君。陈余自为赵相而不赴代，叫夏说做代的相国。韩信责赵叛汉，长驱攻代，直抵阏与（在今山西和顺西北）。

36夏说听说汉军已到阏与，距代城不过数十里，当即引兵出敌。

37走到半路，已与汉军遭遇。汉先锋曹参跃马持刀，直扑夏说。夏说连忙举刀相迎。

38战了二十多个回合，曹参虚晃一刀，拍马向西南方向退却，汉兵也转身同奔。夏说挥军追赶。

39追赶了二十多里，忽然间两面鼓声、喊声大起，左有灌婴，右有张耳，两路兵杀出。

40代军的后队被汉军冲断，曹参复引兵杀回，三面夹攻，代军大败。夏说急忙向东北方向撤退。

41汉军不肯罢休，继续追击，一直追到邬东，终于赶上，曹参举刀朝夏说砍去，哪知砍伤夏说坐骑的后股。

42那马负痛倒地，把夏说掀翻，便立刻被汉兵擒获。

43曹参劝他投降。夏说破口大骂，骂汉王欺人无信，当下被曹参杀死，汉军进入代城。

44韩信进入代城，安抚城中百姓，劝慰他们各安本业，不要自相惊扰。过了几天，刘邦得到韩信北伐连连胜利，便把曹参一支人马调回，驻守敖仓。

45曹参是汉军中有智有勇的骁将，部下将士全都能征善战。这支队伍一被调走，韩信的实力显然有所削弱，只好在当地招募兵勇，加以短期训练。

46公元前204年10月，韩信经过休整补充以后，率领军队向东北进发，沿途派人打听赵军消息。

47不久，各路哨探回来禀报，说赵军共有二十万人，有一半驻扎在井陉口，赵王歇与赵军主将陈余准备与汉军决战。

48这井陉口是天行山八个隘口之一。在它以西，有一条长约百里的狭窄驿道，不利于部队行动。韩信也知道这关口险要不敢轻进，便在离井陉口三十里的地方停下，宾营扎寨。

49韩信知道张耳过去和赵相陈余相熟，便向他打听赵国的情况。张耳说：“陈余虽善于用兵，但不能随机应变。他常常认为破士左车（广武君）多许，我想：就是左车献计，也是不会被采纳的。“

50韩信虽然相信张耳的话，但他在没有打听确实之前，仍然不敢随便前进。因此派了十多个精细的小校，要他们装成商人模样，潜入赵城，买通陈余的门吏，打听赵军的布置。

51再说，赵王得到汉军进攻的消息，一面派兵把守井陉口，一面和陈余、李左车商量对策。李左车是一位有军事才能的谋士，他认为：汉军乘胜攻赵，士气正旺，应当避其锋芒。

52他接着分析说：“……然而，汉军远从千里以外运粮到此，井陉道路狭窄，车马不能并行，粮食补给困难。赵军应利用有利地形坚守，而用一部分兵力去切断汉军粮道，不出十天，就可以取胜。“

53陈余却不赞成。他说：“兵法上说得好：兵力十倍于敌人，就可以进行围攻;两倍于敌人，就可以进行交战。现在汉兵不过数万，何况千里行军，早已疲劳了。如果现在还避而不战，以后倘遇着强大的敌人，怎么办呢？“

54赵王不用李左车的奇计，决定出兵交战。这些消息，早被韩信派来的小校从陈余的家人口中打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连夜由井陉回去，向韩信报告。

55韩信听到这些消息，十分兴奋，便召来骑都尉靳歙，授以密计：“你率领二千名轻骑兵，每人带一红旗，半夜出发，走小道，注意隐蔽，去赵营附近埋伏。“

56韩信接着说：”我明晨进军，和赵军交战。你要时时观察赵军动静。我佯作败退，赵军一定倾巢而出，全力来追，必然剩下一座空营。你们赶快乘虚而入，拔掉赵国的旗帜，树立汉军的红旗。“

57靳歙走后，韩信又召来左骑将傅宽、常山太守张苍，也授他们密计，要他们分头行动，半夜出发。

58韩信调拨完，拔寨起行，到达井陉口时，天色微明。命令裨将分给战士们干粮，暂时充饥。又对大家说：“今日便好破赵，待胜利后，会食未迟。”

59将士们都露出怀疑的神色，但也不敢询问，只好齐声应令，先吃了干粮再说。

60韩信又派出一万精兵渡过泜水，开到绵蔓水（今河北井陉县境）东岸，背水结阵。赵兵见了，都在讥笑韩信不懂兵法，因为背水结阵是兵法最忌的。

61汉军接近赵营，韩信见赵兵并不出战，便对张耳道：“赵兵据险立营，为什么坚守不动呢?恐怕是因为没有看到我军大将的旗号。现在，轮到你我上战场的时候了!”张耳点头称是。

62韩信和张耳渡了河，立起大将军的旗号，令兵士们击鼓助威，浩浩荡荡地向赵营冲来。

63陈余接到报告，大开营门，挥兵出战。赵兵仗着人多势大，一拥上前，打算来包围韩信和张耳。

64双方拚命厮杀，从早晨杀到快近中午，汉军渐渐不支。

65韩信假装溃败，喊张耳一同逃走，并命军士们抛掉帅旗，扔去战鼓，向绵蔓水东岸的汉营跑来。

66陈余的部下并力追击。原来守营的赵兵，都想趁机立功，竟把赵王也拥了出来，夺取汉军旗鼓。

67绵蔓水东岸结阵的汉军，见韩信、张耳逃来，忙把他们放进阵中。这时，陈余也追了上来。韩信下令死战，不准退后一步。

68汉兵本无退路，就是没有号令，也只得拚死求生。当下奋力抵抗，争先杀敌。战斗异常激烈。

69陈余料难取胜，怕部下饥饿，便下令收军回去。

70不料到了半路上，遥见营中旗帜，好似红霞一般。再仔细地看了看，显然是汉军的赤帜，不由得大惊失色。

71陈余正在慌张，斜刺里金鼓齐鸣，乃是汉左骑将傅宽领兵杀来。陈余一边招架，一边退却。

72半路上又杀出一支人马，迎头拦住。为首汉将乃是常山太守张苍。陈余吓得不知所措，又掉头向西南奔跑。

73陈余稍稍镇定以后，仍想扭转败局，下令部下拚死搏战。但兵士们已无斗志，只顾自己逃命要紧。

74陈余亲手杀了几个奔逃的兵士，仍然弹压不住。韩信、张耳带领众将，趁机围攻上来。

75陈余被逼，退到泜水（即今槐河）边，拚死突围。

76陈余本是儒生，在军事上并无智勇，仍然冲不出去，被张耳一刀，砍下马来。没死的赵兵，都纷纷伏地请降。

77傍晩时候，靳歙部下押来一个俘虏。张耳细细一看，这个俘虏不是别人，乃是赵王歇，又惊又喜，告诉韩信。

78韩信专门押送的士兵，赵王是如何擒获的。士兵回说，赵王听说陈余兵败，弃冠脱袍，打算逃命，正好被靳歙将军赶上捉住。韩信问了赵王歇几句话，他默不作答。韩信下令将他处死。

79韩信大获全胜，进驻赵都襄国，安民以后，设宴庆贺。

80傅宽、靳歙等将问韩信道：“按照兵法，结阵应当在山陵之前，水泽之后。你却背水结阵，还打了胜仗，这是什么道理?”

81韩信道：“这道理兵法上有的，你们没留心罢了。兵法上说，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便是此意。只有把部队置之死地，将士们才肯拚命杀敌啊!”将领们听了，非常佩服。

82韩信又说：“赵歇、陈余，虽皆擒斩，但尚有一谋士李左车不知去向，此人足智多谋，若不除去，尚有后患，诸君能为我捕捉归案，当有重赏。“

83会宴后，诸将受命而出，四处搜捕李左车。

84搜寻了几天，仍无结果。韩信又贴出告示：如有人生擒李左车的，赏黄金千斤。

85又过了几天，果然有人把李左车捆来献上。韩信立刻赏了来人黄金千斤。

86韩信派人将李左车押进来。众将以为他会立刻处死李左车，谁知李左车进来时，韩信竟然下座相迎，亲自替他解去绳索。

87韩信请他东向坐着，自己西向陪坐，仿佛弟子见了先生，非常恭敬。

88韩信向他请教道：“我现在打算向北攻燕，向东伐齐，请问你怎样才能成功呢?”左车道：“我现在是俘虏了，还能参与什么军机大事!”

89韩信说：“我听说百里奚在虞国时，并不能挽救虞国的灭亡。而到了秦国，却能辅助秦穆公成就霸业。假如赵王能采用你的计策，我现在也作了俘虏了!正因为他们不用你，我才徼幸成功!”

90左车见韩信虚心求教，便道：“你从出师以来，一战而灭魏，再战而下井陉，一个早上破赵军廿万，天下无不畏惧你的威势，这是你的长处。”

91左车又道：“汉兵已经疲乏，再打到燕国，万一遇着坚城，攻又攻不下，势必拖延时日。燕国既不能破，齐国就会有准备，这可就是你的短处了。会用兵的人要以已之长，攻人之短，不要以已之短攻人之长。“韩信问他应当怎样。

92李左车这才道出自己的计划。他说：“据我看，不如先在赵国按兵休息，作出准备攻燕的声势来，却派人到燕国去，鼓吹你的军威，让他们闻风生畏。燕国必不敢不降，燕既降服，齐成孤立，也就无能为力了。“

93韩信拍手叫好，当下写了一封招降书，派人送到燕国去。从此，韩信更看重左车，把他留在幕中，充当一名谋士。

94燕王果然惧怕汉军的威势，写表请降。于是，韩信派人到荥阳向刘邦报捷，并请求封张耳为赵王。刘邦十分高兴，封张耳为赵王，并叫他待机伐齐。要知后事，请看下集《战荥阳》。

未完待续，请看下集《战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