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去世十年后,独门秘笈——骑兵闪击战术再次狂飙大漠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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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相实地考证

本论客观论证

力证西域本来本真

西域本纪

漫隅子作品

第一部

西汉纪

二十

狂飙一击

姑师和楼兰两国的关系,可用一个词来形容——连环马,史书经常放在一起提及。

地理位置上看,两国大体以罗布泊为界,南部属楼兰,北部属姑师。这样姑师东起莫贺延碛,西邻博斯腾湖,北跨天山山脉,算得上是西域一个大国,和楼兰一起组成了西域东部的力量骨干。

当时天山北路还有単桓国、狐胡国、劫国和郁立师等小国,它们就像卫星一样依附于姑师和楼兰这两颗双子行星,双子行星又依附于匈奴这颗北方恒星,这就是当时西域东部地区的力量结构。随着更为强大的汉朝这颗东方恒星的介入,这些小国的既有引力场受到撕扯,新的排列组合开始了。

赵破奴在敦煌厉兵秣马,姑师和楼兰能扛住他的雷霆一击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还得先来看看两国的军事实力。

关于姑师的兵力,史书上没有明确记载,但我们只要逆向汇总姑师后来分裂出的南北车师和山北六国的兵力,便能大致得出当时姑师的总兵力,这样算出来一共三千一百人左右,因为规模都不大,这里不再分别罗列。

至于楼兰的兵力,史书倒是有明确记载:“鄯善国,本名楼兰……户千五百七十,口万四千一百,胜兵二千九百十二人。”(《汉书•西域传》)楼兰此战后被汉朝改名为鄯善,史书记录的兵力人数精确到了个位,所以真实性毋庸置疑。

这样合计起来,当时两国的总兵力约为六千人,凭之想要对抗汉朝数万大军,那绝对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除非出现奇兵。

问题是两国并无奇兵,真正有奇兵的反倒是对手赵破奴,当时他得到了一个人的帮助,让战场一下子变得单向清晰起来。

此人便是王恢。此王恢并非马邑设伏时的彼王恢,彼王恢早在二十年前因错漏军机而被刘彻处斩,此王恢仅是一位出使西域的汉朝使团长,此前曾遭遇过姑师和楼兰的袭击,所以对两国恨之入骨。鉴于他熟悉西域地形,刘彻就派他辅助赵破奴出击,这样后者知己知彼,胜算自然高多了。

需要指出的是,《汉书》这里也出现了谬误,依然称赵破奴为从票侯,不知是不是出于尊称,又或者习惯性地延续了以往称呼。

这是汉朝第一次出击西域,一切都是史无前例,所以刘彻本着小心为上的原则,召集附近的属国部队以及河西四郡的守兵一起前往敦煌集结,人数高达数万之众。料敌如此之宽,说明刘彻心中憋着一股劲,发起的就是一场灭国之战,想要一战而定乾坤。

然而,就在各部陆续集结之时,早有人按捺不住了,此人便是主帅赵破奴。

作为曾经的从票侯如今的匈河将军,赵破奴亟待一场大胜来消除酎金事件的晦气,作为霍去病军事衣钵的唯一继承者,赵破奴更是习惯于一阵风卷云,一口气犁庭,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如今眼见各路大军姗姗迟来,心中早已焦急万分,心知待到己方大军到位,对方肯定也已做好准备,这仗反而不好打了,所以一天夜里一杯烈酒烫心,径直带领手下七百精兵出发了。

如此孤军前出,纯粹是因为惯性使然,以往赵破奴跟随霍去病就是这么打的,这次也没什么不同。另外我们还要提一下他的好搭档王恢,此君苦楼兰人已久,如今娘家派人来为他报仇,而且领军者还是赵破奴这位军事巨擘,自是满心欢喜激动,一听说要出奇兵,自然第一个出苦力,气汹汹地冲在前面带路了。

敦煌南泉湿地,疏勒河最下游末水,汉军出击西域应是走了这里

这是元封三年(前108年)冬天之事,当时史官们记录到了一场非常奇异的天气现象,汉朝不少地方出现了电闪雷鸣,砸下了巨大的冰雹,请注意用词:巨大!

巨大有多大?

马头大小的冰雹听说过吗?只怕想都不敢想吧,一尺见方的冰雹砸下来,打击力绝对是毁天灭地,杀神屠佛。

同样的打击力也出现在了当时的姑师和楼兰。

月黑风高星不语,铁甲神兵踏沙来,七百汉朝精兵在王恢的带路下,沿着早已冰封的疏勒河一路向西,穿越白龙堆沙漠,第二天凌晨便出现在了蒲昌海之畔。

这是什么行军节奏,不就是当年霍去病席卷河西走廊和匈奴草原时的骑兵大纵深闪击战术吗?

十年未见了,自打霍去病封狼居胥禅于姑衍后,汉军就再也没有祭出过这一战术,一代战神之必杀技差不多已为世人所遗忘,所以如今赵破奴重新使将出来,多少有点“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之感,至于其威力,自是一纵虎啸天下惊,万类霜天竞肃杀:

眼见赵破奴率领七百精兵突现于蒲昌海之畔,楼兰一时有点懵,因为此前朔风起北方,历史上从没有什么东风来袭过,没想到如今世道颠倒了,外流河的水汽竟然前所未有地冲进了内流河区域。

来不及抵抗了,说时迟那时快,七百精兵的弩箭已穿空而至,楼兰军队根本来不及部署,便被冲得队形散乱,人仰马翻,国王本人也被当场俘虏,楼兰告破。

姑师闻讯后,当即组织人马防御,但在赵破奴的精骑冲击下,瞬间便被撕开一道缺口,然后被拆骨分肉逐个击破,部众们一哄而散,窜入了苍茫沙漠和绵延天山之中。

八个字:“虏楼兰王,遂破姑师”,这是汉人史书关于这一战的全部记录,此外再未多上一字。对泱泱大汉而言,这点小功简直不值一提,但对姑师和楼兰而言,那可是天上砸下了马头大小的冰雹,毁天灭地,国破家亡。

楼兰古国遗址

应该说,西域之战是赵破奴一生中最为扬眉吐气的时刻,因为此前虽然跟随霍去病两次穿插过河西,远途奔袭过匈奴,斩获也远远大于当下,但当时主帅毕竟是霍去病,自己只是跟着沾沾光而已,哪像如今大功独揽啊。

就这样,赵破奴再度封侯——浞野侯。

回顾其人生当真梦幻:从最初的匈奴奴隶,到汉朝的行军司马、从票侯、匈河将军、浞野侯,如此宠辱变幻,起伏跌宕,自是甘苦一人知了。

当然向导王恢也是苦尽甘来,不仅报了此前遭袭之仇,还因傍上了赵破奴这条大腿而获封为浩侯,自是一吐晦气笑红尘了。

刘彻分封的爵名大都含义深刻,譬如这浞野侯和浩侯,两个晦涩难懂的名字背后藏有某种特别的心绪。

浞,意为潮润打湿,浞野就是浇灌润泽这片荒野之地,很显然,这是希望将中土的王道感化西域这片文明荒原;浩,恢宏大度,传达的是一种浩荡铿锵的精神气度,可以说,无论浞野侯还是浩侯,都体现了刘彻感化西域的胸怀心志。

其实这种心怀在赵破奴击破姑师和楼兰后,就已被大张旗鼓大肆宣扬了:

“暴兵威”就是宣扬展示军威,相当于现场举办阅兵式,以此来震慑西部的乌孙和大宛等国。暴兵威的具体举动如今已不得而知,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种立威仪式确实行之有效,西域诸国从此如同遭受当头棒喝,再也不敢轻易打汉使的主意了,毕竟谁也不希望楼兰之事在自己身上重演。

仿似一记劈空神掌,主力尚未出动,掌风便已贯透大漠,这便是汉军第一次西域之战,也是霍去病骑兵大纵深闪击战术的最后一次上演。从此后,赵破奴走上了下坡路,汉朝再无霍骠骑。

那么这一仗为何赢得如此轻松呢?

应该说,汉军此战获胜的主观原因有三个:一是知己知彼,由于王恢提供了正确的西域情报,赵破奴对敌手的实力了然于胸,所以才敢轻骑远程突袭,否则绝不敢冒如此大险;二是战术运用得当,两地远隔大漠,与其携带辎重大军压上,还不如奇兵突袭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这正是霍去病战术思想之精髓所在;三是汉军战斗力出众,虽然人数不多,但全是精锐,装备十分精良,披甲执锐,弓强弩利,当时有“一汉抵五胡”之说,要知道这里的“胡”可是专指匈奴,至于匈奴统治下的西域小国兵众,战斗力跟汉军存有代差,压根不是汉军的对手。

此外,汉军取胜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客观原因,那便是对手没有高墙坚城可供防守,否则战况便会大不相同,毕竟汉军是轻骑兵,无法携带重型攻城器械度越瀚海。这点在后来的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征大宛时也得到证实:面对那些拥有高墙卫护的国家,汉军根本无力攻取,只能一一绕城而过。

这样问题来了,明知城墙作用巨大,姑师和楼兰为何不修筑高墙呢?

非不为也,乃不能也,实在是当地的土质支持不了这种工程。

地理上看,罗布泊一带全是沙漠,而且处在塔里木河下游,土地盐碱化非常严重,松散的土质无法支撑起高墙重垣,如今发掘出的楼兰遗址也能见证这个事实。其实两国并非没有深厚土层,东面的白龙堆便分布有大面积土林,再高的墙也能修筑,但好事不成双,偏偏当地又没有水,无法维持日常的生机,真的是处境两难,宿命天定。

历史上,汉朝先后五次对楼兰用兵,第一次便将楼兰打得筋断骨折。

当然姑师更惨,被打得四分五裂,后来慢慢又集聚成八个大小不同的国家,分别是车师(jūshī)前国、车师后国和山北六国,从此黯然淡出历史舞台,姑师一名不复出现于史籍。

其中,车师前国继承了姑师的宗庙香火,部众在北部的沙漠里四下寻觅,希望能找到称心如意的落脚之所。在该部人看来,新的落脚点必须满足一大条件:必须能修筑高墙,很显然,这是吸取了此前没有高城防护的灭国之训。然而就当地的环境而言,要找到这样的地方很难,因为厚重的黏土层大都远离水源,近水的又大都是罗布泊那样的含卤土质,无法大规模修筑城垣。

但车师人不死心,一路漂泊流离寻找,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这样一块土地,一照面便全民归心,认定是可以安顿族脉的息壤,延续文明的归墟,从此就地安顿下来。

那究竟是怎样一片土地,一眼能度入车师人法眼呢?

这片土地就位于如今吐鲁番西部,一条名叫亚尔乃孜沟的冲积河谷中。这里河道宽广,多条水流蜿蜒流过,其中有两条交合成一条,时人称为交河:

这条交河隔离出了一大片柳叶状岛屿,南北长达1650米,东西最宽约300米,高出水面30米左右,全是黏性很强的黄色生土,所以垂直节理发育成熟,四周全是险峻的峭壁,简直就是一处天造地设的避难所:入侵者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必须携带重型攻城器具,否则极难攀上悬崖,但这些器具又很难渡过外围的激流,必然陷入水陆两难之境,城内的守军如果再拼死抵抗,沦陷的可能性极低。

由于外围全是河道,里面的居民永不缺水,所以孤岛绝对是一处遗世独立的生息宝地,天造地设的世外桃源,所以姑师遗民逃难至此,就像落水之人攀上了一叶救命扁舟,毅然决然在此落下脚来。

这是守御者之神阙,入侵者之命门,僻处世外之净土,悬于天境之孤城,这便是如今的交河故城,两千年来山河未变,风脉依旧。

交河故城地形

掘地三尺,掏挖新城——劫后余生的姑师遗民们如同一群鼹鼠,铁了心地在此凿空起了新家。

掏挖新城,凿空新家?

难道不应该是修筑新城吗,要知道古代城池大都为夯土修筑,有条件的话掺入石灰,兑上糯米汁,这种三合土夯筑的城池浑然一体,牢不可破。

不错,古代确实就是这么夯土筑城的,但交河例外,因为这里全是清一色的黏土,怎么开凿也不会坍塌,所以施工就无需墨守成规了,直接下铲开挖便是,要论造城技法之独特,中华大地仅此一家。

2022年初夏,笔者万里探访至此,但见房子都是原地挖掘,没有任何砖砌或夯土的痕迹,王殿官署、民居仓库、街肆作坊、弄堂水井、佛寺佛塔……什么都一应俱全,除了屋顶已经坍塌,一切都原汁原味地呈现着,仿似一整套立体雕塑,体系性地展示着当年车师人的生息场景。整座城市功能清晰,布局完整,直看得笔者忘乎所以,独自一人在西北佛寺区域踟蹰徘徊,当时烈日当空,一抬头一阵眩晕,原来照入历史之光环,任谁都是天外飞仙。

话说,如此掘地三尺,就不怕被笑话是神话中的土行孙吗?

那又怎样,中土人不也喜欢在黄土高原上开挖窑洞吗,还自诩冬暖夏凉呢,再说建筑的最高境界是因地制宜就地取材,苏州园林的营造书籍《园冶》便这么总结:“虽由人作,宛如天成”,所以,这里是西域“虽由人作”之民居范本,也是历史“宛如天成”之唯一善本。

以上是车师前国的故事,由此继续往北,还有一路姑师部众建立起了车师后国。

前国和后国之间隔着高耸的天山,好在中间还有一条崎岖的山路可供穿越,这便是车师古道,全长约两百来公里。毕竟都是姑师遗民,两国人民打断骨头连着筋,所以一直经由此道保持着联系。

这样一来,车师古道也沟通起了匈奴的南线和中线,也就是后来丝绸之路中线和北线,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汉匈双方为此你来我往争夺不休。到了东汉,汉人势力已经拓展至天山以北,名将耿恭便是由此穿越天山的。唐朝更是在南面的交河古城设置了安西都护府,在北面的吉木萨尔设置了北庭都护府,两大都护府可通过这一古道呼应往来。

车师古道图一

车师古道图二

此外还有不少姑师部众流落到了乌鲁木齐附近,分别建立起了卑陆国、卑陆后国和东且弥(jūmí)国、西且弥国;少数部众流落到了东北的巴里坤湖一带,该湖当时名为蒲类海,所以分别被古书记录为蒲类国和蒲类后国。

这样姑师一共分裂为了八国,除了车师前国位于天山南麓外,其余七国都位于天山北麓,和附近的単桓(dānhuán)、狐胡、劫国、郁立师和乌贪訾离(wūtānzīlí)等小国一起共生共荣。

只是虽然僻处天山,那也未必就是天境,由于受到汉匈两强的挤兑,各国和更南面的楼兰(此时已改名为鄯善)一起,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直到后来匈奴日逐王归顺汉朝才彻底解脱。

第一次西域之战意义非同小可,遥远的东方大国汉朝斜斜切入一道引力线,激得北部霸主匈奴主导的引力场剧烈扰动,西域众星体开始变轨,从此农耕文明接力上游牧文明,将诸国一把拉上了丝绸之路快车道。

那一年汉朝的冰雹大如马头,没想到砸烂的还有西域秩序,中土的史学家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严谨之至的记录,说巧不巧地将历史玩成了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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