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元

“衡阳雁声彻，湘滨春溜回。”我们衡阳人对自己家乡的山山水水总是有一股眷恋之情。即使远在他乡，梦里也是湘江的流水、祝融峰的红叶和来雁塔的白云。不仅如此，外地人、古人也喜欢衡阳山水。近日，我们想写一些关于衡阳山水的文章，细数那些古人来过衡阳、留下了什么故事，数来数去，我们觉得还是明朝的徐弘祖对我们衡阳山水最了解、感情最深。他用双脚丈量了衡阳的山山水水，留下了宝贵的日记——《楚游日记》。在该日记中，对游历衡阳山水的记载，简要而详尽，充满了无比的热爱之情。

《楚游日记》是《徐霞客游记》中的组成部分。《徐霞客游记》自明崇祯十五年（1642年）初版到1985年朱惠荣的校注本，已出版38次，为大家所熟知。徐弘祖就是徐霞客（1587年1月5日－1641年3月8日），前者是名，后者是号，字振之，明朝人，生于直隶江阴（今江苏江阴）。他于1637年（明崇祯十年）正月二十一日至三月初五日，游历了我们衡阳的山水，并将其游历路径和所见所闻记于《楚游日记一》至《楚游日记四》中。在《楚游日记》中，徐弘祖对衡阳山水没有很多的描写和渲染，只是以纪实的方式记下了每天行程、所历什么山、什么水、碰到了什么人、天气、舟行或徒步等。但是，字里行间，却充溢着对衡阳山水的热爱与眷恋。下面，我们摘录《楚游日记》中的片段来加以说明。

“丁丑（公元1637年—笔者注，下同。）正月十一日是日立春，天色开霁。亟饭，托静闻随行李从舟顺流至衡州，期十七日会于衡之草桥塔下，命顾仆以轻装从陆探茶陵、攸县之山。”（《楚游日记一》）

解说：静闻：徐弘祖旅伴；顾仆：徐弘祖的仆人顾行。徐弘祖是从茶陵县（现属株洲市）、攸县（株洲市辖县）方向进入衡阳市区的。“期十七日会于衡之草桥塔下”，说明其对衡阳山水的向往和急欲游历的心情，而“轻装”是为了快速到达。

“二十一日四鼓，月明，舟人即促下舟。二十里，至雷家埠，出湘江，鸡始鸣。又东北顺流十五里，低衡山县。江流在县东城下。自南门入，过县前，出西门。”

“过司马桥，入谒岳庙，出饭于庙前。问水帘洞在山东北隅…东北三里，有小溪自岳东高峰来，遇樵者引入小径。三里，上山峡，望见水帘布石崖下。二里，造其处，乃瀑之泻于崖间者，可谓之‘水帘’，不可谓之‘洞’也。崖北石上大书‘朱陵大沥洞天’，并‘水帘洞’、‘高山流水’诸字，皆宋、元人所书，不辨其人款。”（《楚游日记二》）

解说：正月二十一日绝早，徐弘祖乘船来到衡山县。当天，穿县城，谒岳庙，探“水帘”，访“寿宁宫故址”，行程紧密，考查仔细。当“望见水帘布石崖下”，“瀑之泻于崖间”时，认为“可谓之‘水帘’，不可谓之‘洞’也。”由此可见，非有热爱之情，探幽寻胜之志，不能为也。

“从丁家渡渡江，已在衡城南门外。登崖上回雁峰，峰不甚高，东临湘水，北瞰衡城，俱在足下，雁峰寺笼罩峰上无余隙焉，然多就圯者。又饭于僧之千手观音殿。乃北下街衢，淖泥没胫小腿，一里，入南门，经四牌坊，城中阛闠与城东河市并盛。又一里，经桂府王城东，又一里，至郡衙西，又一里，出北门，遂北登石鼓山。山在临蒸驿之后，武侯庙之东，湘江在其南，蒸江在其北，山由其间度脉，东突成峰，前为禹碑享，大禹《七十二字碑》在焉。”

“衡州之脉，南自回雁峰而北尽于石鼓，盖邵阳、常宁之间迤逦而来，东南界于湘，西北界于蒸，南岳岣嵝诸峰，乃其下流回环之脉，非同条共贯者。徐灵期谓南岳周回八百里，回雁为首，岳麓为足，遂以回雁为七十二峰之一，是盖未经孟公坳，不知衡山之起于双髻也。若岳麓诸峰磅礴处，其支委固远矣。”（《楚游日记四》）

解说：前段是二月初一日登回雁峰的记载，后段是作者同日游石鼓山所见。作者对当天游历路线记录甚详：即使“淖泥没胫小腿”，游兴不减，不放过一峰一水，一坊一庙。当作者登上回雁峰，“东临湘水，北瞰衡城，俱在足下”时，我们仿佛听到了他爽朗的笑声和由衷的赞叹。作者认为，衡州是一块宝地，“衡州之脉，南自回雁峰而北尽于石鼓”，“南岳周回八百里，回雁为首，岳麓为足”，实乃胜境。

徐弘祖为什么如此钟情衡阳的山山水水呢？他在1623年36岁时的游记中写道：“余髫年蓄五岳志”（《游嵩山日记》），游历南岳衡山是他骨子里的想法。钱谦益在《徐霞客传》中说：“霞客生里社，奇情郁然，玄对山水，力耕奉母，践更繇役，蹙蹙如笼鸟之触隅，每思飚去。”陈继儒在《豫庵徐公配王孺人传》亦指出：“弘祖远游，非宦非贾，非投谒，而山水是癖，一奇也。”而钱谦益、陈继儒均是徐弘祖同时代人。也许，台湾作家罗兰对中国人山水情怀的理解是正确的：“中国人游山是欣赏它的深邃幽缈、高不可攀、深不可测的含蓄之美，……中国人对水的态度，也与西方人有所不同。我常觉得中国人都是天生的道家，而道家哲学的具体象征就是‘水’。从老子的‘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到‘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徐弘祖就是这样的中国人，他的《楚游日记》将永远留在衡阳的山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