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教父 第二部 天祭 4(作者:王山)

(本故事中时间地点人物与事件均为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第一章(7)

几乎就在画舫斋血案发生的同时,在西单路口也发生了一件事。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个活泼俏丽的女孩子在街面上招摇过市,引来了四五个小流氓的调笑、追逐。两个女孩子不慌不忙地把他们引到了西单路口。那里,横眉立目地戳着十几个老红卫兵。

小流氓们一人被赏了几个大耳光,挨了几脚。

事情本来到此就结束了。但双方在分手时甩下的几句并非一定要兑现的硬话却引发了后来的惨祸。

“你们要是条汉子的话,别走!我找我大哥来收拾你们。”小流氓捂着被打肿了腮帮子,气势汹汹地放着狂话。

肉烂嘴不烂,吃软饭拉硬屎,这是玩主的惯技。其实,拉出的屎,谁都不会认真对待它的。

“要去找人,就快点儿,爷爷们等着。”

“好,你们留下万儿(姓名)。”

“我是胡俊光!”老红卫兵中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人长得精明、俊秀,有股子敢作敢当的虎气。

听到“胡俊光”这个名字,小流氓们似乎很吃了一惊。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立即就分散着跑开了。

一个人向南,到菜市口附近去找南城的玩主;另一个沿着西单大街向北猛跑,沿路招呼着北城的玩主。另两个人留在原地,远远地监视着胡俊光。

胡俊光,他用砍刀剁下周奉天的四个手指以后,这个名字在南北城的玩主中已是尽人皆知了。

令人不解的是,胡俊光和他的伙伴们竞真的在西单路口等了好一会儿。十几分钟以后,他们又推着自行车向北走了一站多地,进了街边的奶食店,一人吃了一杯酸奶,悠闲地聊了一会儿天。

从奶食店出来以后,他们发现有人在不远的地方正紧盯着他们。这些人,已经不是刚才挨过揍的那几个小流氓了。而是十几个虎视眈眈的汉子。

街对面,也聚起了七八个玩主,不怀好意地注视着他们。

他们不慌不忙地骑着车往南走,到了西单路口,又莫名其妙地停在了路边。不过,他们此时已有些紧张,顾不得再说笑了。

后边跟着的十几条汉子也停住脚步,并没有立刻扑过来。

后来胡俊光等人沿着长安街往西走时,气氛已经越来越紧张了。跟踪在身后的玩主在不断增多,距离也越逼越近,几乎紧贴在他们身后,狼凶虎猛的,但却不动声色。

在南礼士路口,胡俊光们极其荒谬地又一次停在了路边。停下来时很突然,似乎是猛地想起了有什么事要办,就一下停住了。后面跟踪的人捏车闸不及,差一点儿撞上他们的自行车后轮。

据人们后来说,这一次停下来是因为胡俊光要到商店里去买一支牙膏。家里的牙膏快用完了,奶奶唠叨了几次让他买,他总忘。胡俊光喃喃地说着,独自进了商店。在这个时刻,居然会想到买牙膏的事,是愚蠢呢,还是一种风度?

到了木樨地大桥时,他们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前方,十几条壮汉拿着凶器堵住了去路,为首的人伸出手臂,像交通指挥似的,很客气地把胡俊光们逼向了桥边的岔路。

岔路前方的僻静处,站着一个人,是边亚军。

他的手里,横握着一把刀。

在胡俊光身后,两个女孩子嘤嘤地哭了。

第一章(8)

疯熊出事是在那天的晚上后来许多人都说,疯熊是老红卫兵中的英雄。在香山公园门外围住周奉天以后,很长时间也没有人敢上前动手。

后面的人不断往前挤,前面的人又拼命向后退,周奉天就被围在这个不断蠕动的圆圈中。

周奉天脸色灰白,但很镇定。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在袖口上蹭了两下,匕首的长刃闪着耀眼的青光。他叹了一口气,把刀递给李辰星。

李辰星退缩了一步,没有接。

周奉天冷冷一笑,用左手握住刀子的锋刃,右手用力一抽。鲜红的血水立刻顺着刀尖流淌下来。随后,他猛的把刀子一甩,刀尖硬硬地戳进三合土的地面上,铮铮作响。

他双手抱拳,向四外一拱,高声说:“奉天今天在各位大哥面前放了血,算是栽到底了。各位大哥借条道儿,奉天知恩图报,日后一定对得起朋友!-‘说完,他分开人群往外走。

没有人阻拦。人们有些不知所措地向两边闪开,让出一条通道。

周奉天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几分得意,几分轻蔑地笑了。

他的笑,激怒了人们。

疯熊是第一个扑上去的。他从周奉天的身后,刺出了第一刀。

周奉天的身子猛地向上一挺,一下子愣住了。很久,他的身子一动不动地呆立着,似乎要品味这其中的滋味和感受。后来,他转过身来,两只眼睛死死地咬住了疯熊。

但是,更多的利器,更猛勇更准确地击中了他。疯熊清楚地记得,当李辰星把一把长长的刮刀送进周奉天的腹部时,周奉天又一次愣住了。他绝望地仰起脸来,又最后看了一眼辽阔的天空,然后,恨恨地、无奈地倒下了。

疯熊也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浓云密布,波诡云谲,凶险无比。

他隐隐地感到了一种无名的恐怖正向自己逼迫而来。

第一刀,卑怯而猥琐,但它毕竟先导了以后的勇猛、骁悍和残暴。

事后,疯熊绝口不提自己的“英雄壮举”,甚至在人前人后他都信誓旦旦地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我从没有到过现场,更没有动过手。

没有人和他争辩。那是一个英雄的时代,在人人都企望成为英雄的时候,一个人却极力把自己装扮成狗熊,这就是他的进步与觉醒。

但是,他觉醒得太迟了。一天,一个神秘的陌生人找到他时,疯熊才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不仅已经被人们看在了眼睛里,而且还将永久地保留在历史的记忆中。

“你必须立即离开北京!”陌生人戴着大口罩,绿军帽紧压在眉际,只露出两只眼睛。那是两只鹰隼一样的眼睛,阴鸷而刻毒。“周奉天手下的匪徒正在千方百计地找你,你,随时都可能送掉性命。”

“我不走!”疯熊的口气极强硬,“老子敢作敢当,无非一命换一命!”

“你的命,狗屁不值,你留在北京,会连带出其他人,你懂不懂?”陌生人恶狠狠地说,“三天之后,你如果还像个卖大炕的娼妇,到处表白自己的贞洁,人家就会像勒死条狗似的勒死你!”

“我无处可去。”疯熊软了下来,可怜巴巴地说,“三亲六故都成了黑线人物,我他妈的连条狗都不如。”

陌生人把一张纸条递到他的面前。“这是地址和部队番号。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下半辈子的姓名是冯狗剩,祖籍河南,出身于一个三代赤贫的农民家庭。”

三天过去了,疯熊却没有走。四天、五天以后,人们还能见到他在西郊各大院间来回乱窜,东扎一头西露一脸,像一条四处寻找骨头棒子的狗。

再以后,他就出了事,永远也走不成了。

疯熊生长在一个军人的家庭。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盼着能成为一个保卫祖国的战士。现在,他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了,他却放弃了这个机会,没有走。

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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