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祁亚平
1
窗前花引申着沉思者的静默
远山连着天空
有人走在路上,带走雷雨后的清凉
绛紫色的午后,光与碎屑同时抵达
“世界正坐在她心里”
意识总是混沌不清
西北自古苍凉,稀少人家,自成一体
旧庄院勾勒苍老模样
那虚线中的一声叹息,来自远逝的光阴
身披光环的鸟儿,折射着缓慢地生活
有谁从中顿悟,疾风劲草顺势而生
灵修者、得道者、诵经者,都像远道而来的后生
闲坐窗前,手握长剑,斩断了纷纷尘缘
横跨时空的城墙,用皱巴巴眼神眺望远方
农人鸟一样在土地上重复着滑翔
羊肠小道、老洋槐与椭圆的土丘
簇拥着旧模式
清冽的西风,蚂蚁的宣言,女人的尖锐嗓音
都是一种自制的高级工具,不断地在历史中重演
而沼泽与泥塘,以难以描述的语言诉说起过往
尘土深处的涌动,用不同姿势
推动着前行的脚步——
而那些甘愿低头的草木,以谦卑的姿态
在每次回村庄之前
与你达成共识……
2
这是西部的夜,一轮明月复着今朝
命运中的麦地,是月下的黑色果实
你一脚一脚走过土路和明天
学鹞子翻身,怀抱土地和石头
在青苔小道现身,那一片小小村庄
已破土成霜,带壳的谷子
曾在妈妈手中,完成四季的收割
如今,汨汨渠水,飘满白发的羽毛
所有的生活,都在一曲长歌中
生生死死
3
男人的破口叫骂,女人的低声哭泣
半夜经过的车声和打在楼群的车灯
都像一种无限延长的旧梦
在她心中渐渐显出了齿痕——
事物似乎总被特定的模式装裱
她从乱象中将自己剥离
放下晨跑、爬山和看日出
仿佛完成了身份验证
早点摊、菜市场、和轮椅上的日出
才是她真实的生活
她望着忙碌的人群走过街心
走向各自的命运
而她坐在原处,像无人看管的孩子
认真地与生命对视……
4
万寿菊、小土路、骨状的山坳……
都是一种自然天成
血气方刚的人,从睡梦中醒来
又拆散一把木椅,重组再坐上去
野心和欲望在他心中像无辜的名字
将命运分割成一段段小道,
一座山的深处,总有独立的事物
他曾与花蕊交涉
在一片芳草中捕捉匿迹的小溪
深层的挖掘,并未有意想的结局
甘露、泉水和鸟鸣都在
玄关,山货与时光都在
草也在,水也在
原地在
而源头从未轻易现身……
5
瞬息之间,大河东流
是谁用凉丝丝的手指指着明月
是谁在孤独中望向山川
是谁在岁月中细成一条丝线
那些互相牵扯,又互相分离的事物
慢慢瘦成一滴水
谁在“笔锋浓转淡”中写尽了清愁
那些埋头搬家的蚁群
是怎么运用数学、化学以及物理
完成了自身的救赎
一条土路横在原地
细看之,像很久以前
再看之,却不复存在……
6
你说你会离开很久
其实,我已厌倦了这样的说辞
离开和存在
都像一片雪花在土地上牺牲了洁白
然后空出足够的土雾,供人们重新消遣
每个人都在掌纹中完成生长规律
并且熟记自己的名字
然后空空荡荡,像小物件
在苍空下飘来飘去
天晴的时候,有人会仰望天空
天阴的时候,有乌云穿过屋顶
翅膀太轻,留给想象的空间太少
从山脚的岔道走上去,童年似幻影
两条溪水间悬挂的巨大谜团
谁也无力解开……
7
《离别的车站》响起之后
站台后缓缓走来一位卖艺行乞的残疾女孩
小孩们向她投去纯真的目光
大人们斜漂一眼,不以为然
如今身体的残疾并不能夺人眼球
却在不断地吞噬人性的光环
人们随便将善良套在身上
在黑夜与白天同时斥责作恶和不善
转身之后,列车迅速向前
人们张开口,让真心话逃出去
在陌生的巷道
换一副面孔,继续上路……
8
雨落,雾起,灰白的虚线
天地苍茫。室内的暗色
映着灯泡的柔光,照在窗框之中
一本诗集的反面,与思绪融为一体
阳光正在大雾深处饮水
一人独立在这硕大的背景中
那涟漪般的思念
像一根灼痛的火柴
自燃着懒洋洋的陋室
与之匹配的日常,并无新奇之处
你的生活既不是木质的桌子
也不是皮质的沙发
那些灰色幽默的童话王国
只是一幅糟糕透顶的巨大油画
你在浅滩与眉骨之间,将时间分为两半
每次皱眉,都会掉下无数灰尘
慢色调
阳光一路下沉,直到天地相接
我才想起第二十二夜的眼泪已经流干
从最后一扇门看过去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旧时的雨燕,堂前的风铃
生活的咸味,沉睡的纽扣
包括在他眼中殉难的异国文明
倾斜的青花瓷、高脚杯以及
发亮的天体,都在一句回绝中夭折
我已经不想说出那些愚昧的相遇
而光束中奔跑的小女孩
曾用风沙磨砺过远方
她看见从肉体的原野驶过世人的昏睡
那些傻笑的女人,揭开面纱
用迷茫的信仰蛊惑众生
而在泥沙俱下的命运中
是我们――时间的宠儿
愤怒的男人和女人们
用肢体语言会意一切
早晨你好!空气你好!小鸟你好!
我们因问好支撑起了地球
铁环、蚱蜢、沼泽和啤酒瓶
以及黑色的边框眼镜……
我们在一切可能的事物中做运动
我们像流水清洗着世界
在一切如如不动中静候、描述
用内心的阴暗抚摸那些多情的心
可爱的小羊羔跳着温暖的舞蹈
我们因此触摸到了童年
我们行走在大地上,仿佛悬空的镜子
既澄澈又恍惚。我们说:来吧!
让我们把表象祛除,来一次真实的相爱
用安静的心去感受,用醒来的梦去呼唤
而在这种种语法中
我只想最后说一句:
我再也不会因为爱你而流泪
荒年
我们曾沿着元大都公园
北土城东路、鸟巢、牡丹园
东直门内大街,来福士广场……
和那无数清晨与黄昏
被爱情轻轻衔着
坐在十里长亭的水边
听蛙声一片
五年。我们享受矮窗
电热锅、铁勺和月光
你买回各类蔬菜、牛肉
水果和鱼肉罐头
我们躺在夜晚的星空下
听虫子细织灯火
你说:韶华易逝
远空即是宿命
我们一起唱:《姑娘别走》
《在那遥远的地方》
多年后的今天
当我独自走在大街上
荒年制造的紧张空气
仍然紧握那些沉重的叹息
大鱼
大鱼是一首歌,大鱼已经入诗
诗就是诗,诗不是地狱
若有人想要一个鲜明的主题
那就是各人地盘各人做主
用文字炼狱也好,只要不是自扰
古埃及雕塑与现代鸿沟之间肯定有饿鬼存在
臭水沟里的痴人总是爱说梦话,
有人怪罪大鱼吞没了光明
有人推着石头过河,河床永远比外界宽大
只要不嫌脏,浑水也可以摸鱼
诡异的关怀并不比诡异的变故令人惊奇
半夜里找不到一张盛放书本的桌子
伟大的文学把人憋成了内伤
谁也不能张口吐出想说的话
人们习惯从陌生人嘴里获得自己
对镜梳妆,涂抹口唇,祈求那一点点温存
穿干净的衣服,看花、看草、看天空
那吐不出的,仍然烟雾凝重
那化不开的继续在袖口藏匿
亲吻可以不用心,一次两次
夜色落空,大鱼不是鱼
大鱼只是一首歌
天亮之前
1
这一定是错误的
花的缄默,水的深度
滴在时间上的岩浆,很烫
我感觉到眼角,眉梢
每一次呼吸的破碎
我假装平静了好几天
假装不再想你
我把你归结于虚幻
与真实之间的不确定
一滴泪湿透午夜
一怀愁情醒在梦里
爱是一种信仰
我忘了离开
2
在梦里,我面目朝下倒去
那是一个黑夜,像举棋不定
你在暗处的水里沉浮
我看到少年时走失的鞋子
跪在路上痛哭
我不想反观,你眼中的云雾
仿佛潮涨潮落
淹没了所有花朵
中山街独自徘徊的脚印
世上太多遗憾无法补救
我把东墙移到西墙
因为忍让而伤口更深
你背对的地方,是一片海
我的眼泪随着书写滴落
海水动荡之处
一轮明月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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