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一羽道:“李岩我还记得他,他在恒山跟师姑学艺的时候,还没和红娘子结婚呢,我原来身上的痼疾,都是他带我去看医生的。”贺天行道:“闯王半生英雄,竟也有被小人迷了双眼的时候。大哥多年辛苦,并不指望换来什么荣华富贵,只为和李岩志趣相投,又佩服闯王是个英雄豪杰,才不惜劳苦,前往军中效力。可恨牛金星那老贼却在军中散布大哥要拥戴李岩做皇帝的流言,弄得军中个个对大哥侧目相看。闯王和高夫人那边却又不给大哥解释的机会,听到这句流言之后,就由闯王的义子双喜连夜送来了白银三千两。”贺天铮低声叹了口气,默不作声。澹台一羽道:“二师兄向来淡泊名利,闯王得了天下,这官儿不做也罢,也免得小弟日常挂念,只怕师兄征战受伤呢。”
贺天铮眼圈微微一红,点头道:“好兄弟,你有这份心,我很欣慰。”澹台一羽忽然道:“三师兄和四师姐和姓王的那帮人搅在一起做什么?”
贺天铮吃了一惊,道:“你说什么?寒星和清秋都在?”
澹台一羽点头道:“正是。二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三师兄也是个为人正直的人,他怎会不分青红皂白,跟姓王的那帮人混在一起?对了,那姓王的是什么人?”贺天铮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我一时意气铸成的大错。你三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记仇的小心眼儿。师父去世后,你三师兄曾邀我去投奔大西王张献忠,而那时李岩的书信也送到了三官坳来。我一时难于取舍,当时想了个主意,对你三师兄道:‘李自成和张献忠都称得上是当世草莽中一等一的人物,三弟邀我前去八大王麾下,我却收到了闯王的聘书。
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这两位大英雄大豪杰哪一位先打到北京,做上皇帝的龙椅?’你三师兄以为我对他的邀请故意推辞才想了这个法子,便怒道:‘好。我知道二哥武艺和智计都在我之上,小弟是心服口服。既然二师兄这么说了,那么咱们一言为定?’他性情有些偏激,一怒之下,竟不顾大师兄的阻拦,连夜带着四师妹就下山去了。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叔叔冷云樵乃是张献忠麾下数一数二的武功高手,在张献忠军中做到军师之职,颇受重用。三师弟前去投奔他的叔父,自是顺理成章,因此我也庆幸当时并未答应他的邀请,否则以张献忠残暴多疑的性情,我怎能如愿以偿、能得在闯王军中施展自己毕生的报复?”
寒素素道:“只怕他知道你这时落魄,欺上头来,那才真是······”
贺天铮摇了摇头,说道:“你是说我们师兄弟之间手足相残吗?不会,三弟固然有些小心眼儿,倒不至于和我反目成仇,明日的相会,他若出手,我大不了退让三舍也就是了。”但见他说完这几句话,额头汗珠一滴一滴落下,全身微微颤抖,嘴唇发紫,澹台一羽忙放下手里包袱,给他推宫过血。他一面按摩贺天铮的手臂,一面侧了头打量,时常摸摸贺天铮的脉络,转而问道:“以师兄的武功,为何会伤在姓王的手下?这姓王的到底是什么来路?小弟无知,师兄不要怪我。”贺天铮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上山来,是菩提师姑带你来的么?”澹台一羽点头道:“小弟当然记得。师姑的护佑大恩,我尚未能报,她就不幸去世了。”
贺天铮道:“有些事你并不知道。这姓王的就是当时围攻你义父的四个人中的一个王定海的弟弟,名叫王定山。当时到扬州找你义父的一个是陈凝夫,那是点苍高手;第二个叫王定海,就是大散关王家的人,练的是阴风毒砂掌。第三个名叫向天横,是河北连城世家的弟子,第四个是司空啸。这四人都是‘大漠七侠’中的人,叶和尚排名第一,是老大;陈凝夫排行第二,玉清师太排名第三,你义父排名第四,你菩提师姑排名第五,后面还有一位向天横和邵文冲。
邵文冲年纪最小,可惜生来多病,随你爹庆阳王起兵没多久久不幸病逝在军中了。陈凝夫的武功剑法和你义父相差不多,两人单打独斗可以斗到四百招左右才分胜负。但王定海却是黑道出身、出名的心地狠毒,最是睚眦必报。当日在扬州郊外一场恶战,他们四人中王定海和向天横死在你义父掌下,司空啸后来不知所踪,只有陈凝夫一人活着回去。王定山找了你多年,想杀了你来报你义父当年的杀兄之仇。”
原来陈凝夫回到四川的时候,王定山还没到小金川来,后来从陈凝夫口中知道兄长的死讯,便四出访寻澹台乾的下落。散关王家的阴风毒砂掌和一般的毒掌不同,致人内伤,要到三个月之后才发作出来,毒伤一发,千不一活,如无对症的解药,拖得一两年才会全身剧痛痕痒而死。王定山的掌力比他的兄长还练得更好更深,以前又曾跟澹台乾学过崆峒剑法。澹台乾已死在了恒山的消息,他却是从江湖中听来的消息。王定山思虑寻找仇人的下落年余,到此毫无结果,便顺势投靠韩夫人,在小金川做了一个小头领,打算日后再将澹台乾的“儿子”澹台一羽杀掉来报仇雪恨。(当时澹台一羽的身份极为保密,只有他义父澹台乾和继母韩夫人等有限几人才知,王定海兄弟都不知道——作者按)
这次闯王攻打京师的消息传到小金川,王定山忽然听人说在石人山看见过澹台宇,同时又得到消息说贺天铮不知何故离开闯王军中,便暗中带了不少江湖中的朋好友,假托韩夫人寻找庆阳王宝藏为名,跟到了史家集外,得知贺天铮夫妇和贺天行都在此地。他心想这三人都很能干,贺天铮更是号称闯王军中的“智多星”,便故意隐瞒了身份,到土地祠来“拜访”贺天铮。贺天铮听说是庆阳王旧部求见,也就不疑有他,即刻出见。
哪知王定山阴谋多端,竟趁贺天铮一个不注意之下,以阴风毒砂掌伸手拍了他一掌,然后飞快逃走,坐等帮手,要将贺天铮三人抓住交给韩夫人,以此来要挟澹台一羽就范,交出庆阳王宝藏。贺天铮吃了这一掌后只觉背心发痒酸痛,又怕冷风,立刻便知这是毒掌,当下不敢轻易运功,只让妻子找了些草药来煎服。他本来性情刚烈,深知对方这一走,强敌即刻就到,心中焦急之下灵机一动,便依江湖规矩写了张帖子让贺天行送去给王定山,邀他明日到土地祠来一会。这么一来,不论王定山叫了多少江湖上的朋友来帮忙,也只能单打独挑,以他虽然受了毒伤,要击败王定山并不太难。只是他没想到,小师弟澹台一羽也因思念师兄从京师出来,正好也来到了史家集中,并且偷听到了他们商议的阴谋。
贺天铮三人在史家集巧遇了澹台一羽,被澹台一羽掌力一逼,将毒素炼化了一大半,登时觉得人也轻松了很多。“无相龟蛇神功”既是来自一位名医所著的《洞冥真经》,自有驱毒之功,否则贺天铮就是明日向王定山硬讨,也未必讨得来解药,那就只能药石无功、束手待毙了。
寒素素见这看似貌不惊人的小师弟一出手,丈夫的伤就好了一大半,心中大喜,握着澹台一羽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贺天铮笑道:“我往日跟你说我小师弟是个练武的奇才,你还不信,这回可信了么?”寒素素眉花眼笑,愁容尽扫,笑道:“到底真是我们当家时挂在嘴边的师弟呢!”说着忍不住高兴得连声大笑了起来。贺天行也十分高兴,说道:“江湖上听说澹台兄弟在是石人山一战,可称得上威镇江南,大伙儿听到澹台一羽的大名,心胸宽广的人,未免十分仰慕,那帮人明日有幸见一见小兄弟的绝世武功,那真是盼也盼不到的呢。”澹台一羽忙道:“二哥说笑了。小弟这点点本领,都蒙恩师惠赐,岂敢说威震一方的话?若是恩师还在世,只怕要怪我锋芒太露,不知轻重了。”
贺天铮笑道:“不必妄自菲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武艺这东西,玩不得假,一招一式,就显功夫。我当年学艺的时候,有时候讨巧偷懒,都被师父严厉责罚,不敢规避。后来行走江湖,才知道认认真真练武多重要。你练武的天赋在我们这些师兄师姐之上,这个倒是无需隐晦的。”贺天行见兄弟俩谈得投契,笑道:“大哥大嫂陪着小师弟先说说话儿,小弟去打些猎物回来充饥。这一路上吃的都是干粮,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寒素素一笑道:“谁知你从军多年,还是吃不惯干粮啊!好吧,你去打猎,我来负责清洗,让他们兄弟多说说话。去吧!”贺天行先行出去。
澹台一羽又问道:“二师兄,你可有大师兄的消息吗?”贺天铮道:“四个月前,他给我来过一封信,无非是师父的忌辰要我主持拜祭等一些凡事俗务罢了。”澹台一羽道:“他身在何处?”贺天铮道:“他在扶桑,万里之外呢。他说他买船出海,在扶桑遇见了唐代时就在扶桑定居的大侠虬髯客的后人,又见扶桑孤处一岛,自由自在,便有心和虬髯客的后人在岛上定居,不再回来了。他向来淡薄人情世故,一直向找一块没人打搅的地方隐居,没能如意。如今他人到了扶桑,正好让他了了一桩心愿,对于他而言不回中土定居海外,也是一件好事。”
澹台一羽默然道:“大师兄还是一直没提起我吗?想不到因为师父去世,他怨我怨得那么深。”
贺天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他心里有这个心结,你也不能怪他。你可知道,他身世比你还不堪。从离母胎,就被丢弃在荒郊野外差点冻死,是师父一手将他救活养大,又传授了一身好武功给他,在他心里师父就是他的父亲一般。你别瞧他平素声色不露,对师父的尊敬和爱重简直无以复加,不是我们做师弟的可以理解得了的。再说,师父的确是在你从紫霄宫外学来的那种神功之上耗尽了心血,这点我们都不能否认。所以大师兄有些怪你,你也就认了,万万不可在心里怪罪大师兄和你不辞而别。”
澹台一羽听到这离,心里也不禁放松了下来,点头道:“长兄如父,小弟不会因此怪罪大师兄的。”贺天铮这几年来面貌没什么改变,只是在闯王军中时夙夜操劳,以至于鬓发早衰,其实他久历江湖风霜,心胸和见地已大不相同,所以才说得出这番话来。他听见澹台一羽这么说,心中顿时大为欢喜,暗道:“师父教授门徒,从来重于教人,而轻于传艺,我一直对此颇有想法,如今所见,小师弟能有今日如此的胸怀,又何尝不是师父日夜教导之功?”
多年重逢,澹台一羽和贺天铮自是极为高兴,澹台一羽见到了第一次见面的二嫂,亲切莫名;最重要的还是贺天行打来的猎物,竟是在冬天极少见到的野鹿,那座早已败坏多时、只剩了几间房屋的土地祠自然成了四人极尽欢乐的“胜地”。四人吃饱了肚子,贺天铮的伤情好了一大半,足够应付明天到来的挑战,今天终于可以不用担心地好好睡上一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雪初霁,阳光冲破了迷雾,四人精神饱满,现在土地祠边的空旷地上烧好了一堆火,令人心情畅快的是,不论今天结果如何,最起码不用担心官府介入了。大明覆亡在即,满清的兵力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荒芜的小镇干涉一场江湖恩怨的。
王定山还算守时,正当澹台一羽他们正在篝火堆边等着他们时,他带着他请来的江湖朋友出现了。让贺天铮微微心中一沉的是三师弟叶寒星和四师妹冷清秋却站在了对方的阵营里。
王定山大剌剌地伸手向一名道人和丁氏兄弟一摆,说道:“这位青云道长,是昆仑派的前辈高人,这两位是峨嵋派小空禅师首座大弟子丁氏兄弟。”又向身边一名老者一摆,说道:“这位张老拳师以伏虎拳名重武林,是江南地方有名的武林名宿。”贺天铮素闻青云道人大名,知道他素来行踪神出鬼没,武林中人十之八九都想见他一面,但极少有人能见得到他。张老拳师则是他的旧识,算来也有些交情了,贺天铮便举手和张老拳师相见。众人见张老拳师江南名宿的身分地位尚且对贺天铮这般恭谨有礼,心中无不肃然诧异。贺天铮说道:“在下向来心直口快,不喜欢拐弯抹角,请问张老师所为何来?”
张老拳师不但是江南武林名宿,而且是个古道热肠的老人,闻言微笑道:“老夫受邀而来,一者想给两家做个鲁仲连,二者是为大小金川的义军走一趟。”话音未落,望着澹台一羽打量了好几眼,道:“这位少年也是贺先生请来的帮手么?没请教尊姓大名?”贺天铮道:“这位是拙荆,这位是舍弟,这位少年则是我师门的小师弟澹台一羽。一羽,这位是江南武林名宿张老拳师,江湖上有个雅号‘没影子’,你过来拜见。”澹台一羽上前两步,拱手道:“久闻老拳师大名,小可澹台一羽,给老拳师施礼。”张老拳师道:“崆峒八子之一澹台乾和你怎么称呼?”澹台一羽道:“那是先义父。”张老拳师点了点头道:“那令尊便是韩朝宰了?”澹台一羽点头道:“老拳师明鉴。”
张老拳师道:“那你为何随义父姓?”澹台一羽道:“义父和先父并肩作战,淤血冲杀,不是义父紧随身边,先父早就壮烈牺牲,也就没有后来庆阳称王的事了。先父在世时曾对义父说,义父没留下子嗣,若是自己走在义父之前,就让义父收我为螟蛉义子,叫我改姓澹台。”张老拳师拇指向上一挑,点头赞道:“令尊是个明白人。”向贺天铮拱了拱手道:“凡事一码归一码,不知老夫愿意调停贺先生和王先生之间的恩怨,贺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贺天铮道:“多谢老拳师盛情。大家各为其主,原本互不相干。······”王定山打断了他的话头,道:“八大王不日就要兵出两川,先取西安,虎视荆襄,再取江南,江南半壁,全是八大王的天下。你们现下投顺,还不失为八大王的开国功臣,要是······”话未说完,贺天行冷笑道:“简直放屁!”王定山大怒,叫道:“你们李闯那边的人胆子越来越大啦,哼,一个没品的谋士,也敢出来吃百家了!”贺天行也怒道:“闯王光明磊落,比不得你们张老西软骨头,头像不成就暗算害人!打着旗号说是义军,一看苗头不对立刻投降,人品卑劣到此,凭什么来笼络人心?!”
丁氏兄弟同时上前一步,丁天佐朗声道:“国家大事,和我们江湖中人搭不上关系,我们今天来就问两件事:第一,李自成答不答应和八大王结盟?第二,庆阳王的宝藏在哪里,请你们交出来吧!这笔财富是庆阳王生前积累下来,用作义军发展大计的,不能由谁一个人私吞!”澹台一羽冷笑两声道:“这位丁兄说的倒是有趣了。李自成和张献忠的事是不是国家大事?”丁天佐却也不强辩,只是冷冷的道:“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入了江湖,择主而事,遇见的是不是国家大事,那也稀松平常得很。只是天无二日,民无二君,一主替而一主兴,择而事之,有什么了不起?”
澹台一羽冷笑道:“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崆峒派跟你峨嵋派有何冤仇,点苍派的狗贼勾结邵和阳那大魔头害我义父的仇还没报呢,你们峨嵋派跑出来插一条腿。怎么,崆峒派就是这么任人骑在脖子上拉屎的么?这事是不是太也过份?你要谈事情也可以,先将害我义父的人交出来,才有条件可以谈后面的事!”
当年陈凝夫带着王定海、向天横和司空啸到扬州和澹台乾决死一战的事,江湖中早就流传极广,丁天佐和丁天佑是陈凝夫的至交好友,和王定海也有不错的交情,这件事自然心知肚明。当下两人脸上发烧,道:“好,好小子,既然你不肯心平气和地谈一谈,那就只好各为其主,放手一斗了!”贺天行见丁氏兄弟闹个不完,将旁人视若无物,这时听到这句话,却轮到他耐不住了,双眼一翻,盯着王定山道:“你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们要仗着人多以众凌寡,那便上来罢!”忽然嘿嘿冷笑两声。
王定山早也按捺不住,倏地一掌,就向贺天行刺了过来。贺天行知他双掌带有剧毒,喝声:“来得好!”向右斜避,左掌护胸,右掌“斜挂单鞭”,呼的一掌斜劈下来。王定山右手架开,丁氏兄弟叫道:“老王后退,让我们兄弟来拾掇他!”兄弟俩都是点苍派中有数的高手,点苍剑法使得凌厉无前,贺天行却是反手拔剑,以一敌二,看得前来做中人的张老拳师眉头直皱。
原来丁天佐丁天佑兄弟一母同胞,学剑也是如此,两人一个用左手剑,一个用右手剑,互为掩护,两道剑光,左右展开,有如双龙出海,夭矫飞舞,有如奔雷掣电,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火星乱飞,三人须臾之间连拼了十几剑,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只见青光闪处,又是叮叮当当声响,三人在半空中又交了三四剑,飞身落地。贺天行长剑一振,喝道:“你们有本领胜得了我再说!”丁氏兄弟亦知贺天行乃是劲敌,双剑一出,便使绝招,丁天佐左剑横披,丁天佑右剑直刺,双剑一披一刺,倏地合成一个圆弧,向贺天行拦腰疾绕。
贺天行运起全身内力,宝剑当中一插,硬插进两道圆弧之中,把丁氏兄弟双剑冲得左右分开。澹台一羽不禁暗暗点头,心道:“贺二哥是由兄长代师传艺,剑法中规中矩,略少奇变,丁氏兄弟剑法威力本来和贺二哥不相上下,但两人同使一招,威力难免平分秋色,势力便因此大减。但峨嵋剑法灵巧诡谲,不愧是四大剑派中坚,果然名下无虚!”
丁氏兄弟的剑法得自峨嵋派掌门小空禅师真传,双剑一分即合,霎眼之间,连进数招。贺天行剑法是乃兄代师传授,又天生神力,平素所用宝剑比一般用剑还要重得多,在兵器上先占了“重”、“拙”的便宜,丁氏兄弟兄弟剑法虽然凌厉之极,却也颇有顾忌,不敢和他的重剑硬拼,三十招过后,堪堪打个平手。丁氏兄弟杀得性起,双剑一合,不约而同一齐反身进剑,丁天佐用一招“流星赶月”,丁天佑则用了一招“掣电飞云”,两道青光倏地合二为一,疾刺贺天行胸口大穴。按两兄弟的剑法修为而言,在近距离之内双剑刺穴的杀手本是难以闪避。哪知贺天行剑法奇诡之极,剑身一抖,剑锋接着了丁天佐的剑锋,“当”的一声,重剑趁势一弹,呜呜怪响,又将丁天佑的长剑碰歪,两招并作一招,拿捏火候不差毫厘。
丁氏兄弟吃了一惊,贺天行重剑伸缩不定,连刺三剑,丁氏兄弟顿时被他迫得几乎稳不住脚跟。高手试招,有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的说法,丁氏兄弟斗到地五十招上下,便知贺天行的剑法修为,远在自己兄弟之上,且是留有情面,不施杀手,往往只是点到即止。到了第六十招,贺天行重剑向前一点,一口倍重于他剑的重剑使出的剑招变得轻飘飘难以捉摸,只听唰地一声,剑尖已指到了丁天佑的肩井穴。在恶斗之中信手点穴,快捷利落,不但丁氏兄弟,就连在旁观战的张老拳师见多识广,也不禁一惊!丁天佐内功较弟弟稍高,长剑用力一震,以为对方重剑定被震开,哪料青光一闪,“当”地一声,贺天行一剑飞来,反将兄弟俩的宝剑一起震开,斜退数步,倒提重剑,微微笑道:“承让!”
张老拳师道:“既然是大家请了同道前来拆解两下恩怨纠纷,依照旧法,三打两胜,输的一方此后不得向另外一方寻仇报复。刚才贺二先生以一敌二,先胜了一场,大家有没有什么异议?”
丁氏兄弟自是满脸通红,王定山也是怒目相向。张老拳师见两边人都不开口,便道:“既然如此。贺先生这一方先胜一局。下面那两位出来较量?”叶寒星走了出来,刚叫了声“师兄”,贺天铮点头微笑道:“三弟,你要向我挑战么?”叶寒星道:“既如二师兄所言,大家各为其主,小弟就勉为其难,请二师兄赐教几招,如何?”
贺天铮点头道:“你我同门学艺,本不该敌我相对。若三弟念着往日同门之情,点到为止切磋武艺,也无不可。愚兄有伤在身,三弟你手下留情。”当即从妻子手中接过自己日常用剑,缓缓将剑拔了出来,横剑当胸,立个门户,抚剑一揖,道:“三弟,请!”叶寒星微微点头,忽然唰地一声,长剑连鞘刺出。刷刷刷三声,疾刺三剑,缓缓收剑,道:“二师兄给小弟面子,让小弟三招。这是第四招来了,二师兄小心!”嗤嗤有声,青光闪耀,又连发三剑。这三剑比之刚才出剑,陡然加快了速度,剑尖寒气森森的,指向对方要害。
贺天铮退了两步,叫声:“好!”铮铮铮三声,火光飞迸,这三剑攻得甚是狠辣,贺天铮也解得快极,他将这三剑一一挡开,第四剑上手腕一抖,立刻转守为攻,一招“北斗七星高”,剑尖微微向下,疾刺叶寒星小腹。澹台一羽站在一旁,眼见二师兄剑招精妙,灵动变化,显是远在自己之上。二人拆到十余招后,贺天铮身法微见凝滞,原来他受伤后气息无法尽速调匀,崆峒外家剑法上渐为叶寒星所制。寒素素在旁看得心中大急,见丈夫剑招越使越快,更是担忧:“崆峒内家精于剑招,外家长于剑法,大哥以内家剑招与三弟相拆,以己之短,抗敌之长,不用五十招,那是非输不可。”
其实本门剑法中的关窍贺天铮又何尝不知,只是他被王定山偷袭一掌,伤势着实不轻,而且中掌之后,又隔了三四天才遇见澹台一羽,才由澹台一羽以“无相龟蛇神功”的无上真气将毒素逼出体外,不久便应邀赴会,始终没能缓出手来静坐疗伤,此刻后心伤处麻痒并未全部消除,如何能静心克敌?还是只仗着一股真气勉力支持,剑招虽然丝毫不懈,剑上力道,却已渐渐减弱。二十余招一过,叶寒星已隐隐察觉二师兄内力上的弱点,心中暗暗欢喜,并不急切求胜,只是挥动宝剑,将门户紧紧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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